往事悠悠越千年,奇异恩典恩长绵。我们今天来说在高昌古城(位于今新疆吐鲁番地区)中发现的“基督骑马壁画”,它是描绘基督教“圣枝主日”(又称棕枝主日)场景的珍贵遗存。
这一发现是古代东西方文明交流互鉴的重要见证,证实了基督教聂斯脱里派(在中国被称为景教)曾在丝绸之路上的高昌地区流行的历史。
以下是关于这幅壁画的详细介绍:
一、发现背景与现状
20世纪初期,一批西方探险家悉数东来,在中亚、西域及中国西北部多有发现。德国东方学家勒科克(A.Von Le Coq) 率领的考察队在高昌故城遗址发现。
地点:出土于高昌故城的一处景教寺院遗址(部分资料称其为“西旁景教遗址”或“布拉依克修道院”遗址)。
现状:由于当年的盗掘,这些壁画被切割后运往德国,现主要收藏于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部分壁画保存状况较差,仅存摹本。勒科克曾先后四次在新疆考察、盗掘,从吐鲁番、喀什、哈密等地掠走大量珍贵文物,有壁画、雕刻及多种文字的文书、文献等。从史料看,勒科克的品德令人不敢恭维,其自认为把西域文物运到文明而安全的西方是一种保护和研究。此后,大量代表中亚文明最高水平的文物毀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苏军的战火之下。
在1905—1906年间,外国考古学家在高昌故城东门附近的景教寺院遗址发现了三幅壁画残片,其中两幅较完整的被带回德国,现藏于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
这三幅壁画残片主要是:《棕枝主日图》(又称《圣枝节图》),高约67厘米,宽63厘米;《红衣女子图》,高43厘米,宽21厘米,描绘回鹘女信徒祈祷场景;《祈祷图》,描绘景教信徒形象。
此外,在吐鲁番西旁景教寺院遗址(2021年考古新发现)和奇台县唐朝墩古城遗址也出土了相关景教壁画。
壁画采用拜占庭艺术风格,人物轮廓使用受波斯细密画影响的"铁线描"勾勒法,色调以赭红、石青为主,局部金色勾勒,体现仪式神圣性。同时融入唐代仕女画风格,显示景教艺术的中国化特征。
二、壁画内容与解读
这组壁画通常被称为“圣枝图”(Palm Sunday Scene),其中重要的是“基督骑马”壁画。
1.圣枝主日壁画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勒科克在新疆高昌古国遗址景教寺中发现一批景教遗存,其中有叙利亚文写成之祈祷书残片、《新约》残卷,亦有一幅大壁画残片,发表于其所著《高昌》(Chotsho)一书中。壁画破损严重,只能看出部分内容:画中四个人物, 身披赤褐色长袍之人体形较大, 一手持香盒,一手持盛水的容器,疑似景教教士;另外三人体形较小,手持杨柳树枝。综合史料之后,伯希和认为壁画所绘是东方叙利亚教会纪念圣枝主日的情景。
圣枝主日为圣周之始,复活节为圣周之终,此圣周,为教会礼仪庆典之高峰。5世纪之时,罗马公教会尚无圣枝主日之礼仪,当时教会一直以逾越前的主日为“苦难主日”, 而福音也必然是“苦难叙述”。圣枝主日及其圣枝游行之礼仪始于东方教会,至7 世纪后半期,方逐渐进入罗马礼仪以外的其他西方教会;至于罗马公教会,直至8 世纪末9世纪初方采用这一礼仪。据此判断,此壁画所绘之情景应为东方叙利亚教会之圣枝主日礼仪。圣枝礼仪自中世纪传入罗马后渐渐改变罗马礼之传统,到1570年,罗马礼弥撒经书把原来750年主苦难圣枝主日的称呼改为“圣枝主日”; 1951 年重整圣周礼仪时,改称之为苦难第二主日或圣枝主日;到1970年,罗马弥撒书恢复了罗马礼于750年对此主日之“主苦难圣枝主日”的称呼,此改变并非为复古,实为正确表达此主日之意义,即耶稣基督荣进耶路撒冷的事迹不是也不能单独存在,而与其救世苦难及复活构成一体,不可分割。
2.基督骑马壁画
高昌古城中发现的另一幅壁画亦残缺不全,画作主体为骑马之人物,研究者格律伟特(Grunweder) 认为此人即耶稣基督,因其肩负带十字徽章之旗杆。虽有人怀疑此为摩尼教绘画,但朱谦之以为摩尼教人物一般身着白色服装,与此画显然不符。
画面构图:
* 主体:画面最上方原本绘有一匹巨大的马,也有学者根据残留痕迹推测可能是驴,这个是有道理的,因为圣经里面没有耶稣基督骑马的记载,却有骑驴的记载。但壁画中主要人物形象(即骑手)大多已被破坏或剥离,仅存马蹄或残块。
* 下方人物:画面下方通常绘有四位人物。其中一人身材高大,身着长袍,手持十字架装饰的权杖或香炉;旁边还有三名手持树枝(象征棕榈枝)的信徒或供养人。
场景含义:
* 这描绘的是《圣经》中耶稣荣进耶路撒冷的场景。
* 在“圣枝主日”这一天,信徒们手持棕榈枝欢迎耶稣骑驴进入圣城。壁画中人物手持树枝的细节,与这一宗教仪式完全吻合。
3.艺术风格与文化融合
这幅壁画不仅具有宗教意义,其艺术风格也极具特色:
* 拜占庭与波斯风格:人物的轮廓采用了受波斯细密画影响的“铁线描”勾勒法,整体色调以赭红、石青为主,带有明显的拜占庭艺术风格。
* 服饰:画中手持树枝的信徒服饰具有明显的世俗特征。有学者指出,其中一位女性的发饰和服装是典型的初唐风格,而其他人物则穿着翻领胡服,反映了当时高昌地区多民族杂居的现实。
* 技法:壁画在技法上也受到了当地佛教绘画的影响,体现了景教在传播过程中对本土文化的适应与融合。
三、壁画的历史意义
为什么中国地域辽阔、却在远离内地的新疆高昌出现这些壁画?这我们还需简要地回顾景教在新疆的历史。
景教(基督教聂斯脱里派)约于6世纪传入新疆,9—10世纪在高昌回鹘时期达到鼎盛。高昌成为景教传播中心的原因:
地理位置:高昌是丝绸之路枢纽,商贸往来频繁。
粟特商人:信仰景教的粟特商人沿丝路东来,带来宗教与文化。
宗教宽容:高昌回鹘王国实行多宗教并存政策,佛教、摩尼教、景教、祆教共存。
* 证实景教流行:这些壁画是高昌地区曾存在活跃的景教社区的直接证据。结合出土的叙利亚文、回鹘文景教文书,说明在唐至高昌回鹘时期(约7—10世纪),景教在当地曾有相当规模的传播。
* 丝路见证:它证明了丝绸之路上不仅有商品贸易,更有宗教和艺术的深度交流。景教徒(当时被称为“波斯僧”)沿着商路将这一信仰从中亚带入中国内地。
遗憾的是高昌古城发现的“基督骑马壁画”是残缺的。但它生动地再现了千年前丝绸之路上基督教东方教会(景教)的宗教生活场景和传教历史。它不仅是古代中国与西亚、欧洲文明交流互鉴的历史缩影,更是基督教艺术东传的珍贵实物和历史见证。

























